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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大別山上爬行
作者:轉載
在一個最不適合出遊的黃金周裏,我選擇了遊人稀少的地方――大別山天堂寨。在辦公室裏壓抑了很長時間,終於馬上就要親近大自然了,我的心裏是十分雀躍的。
出行
這次到大別山,是我第一次離開父母,以自助方式去旅行,同行的還有五個同事,老胡、老裴、李姐等。我背著新買的大背包,一路上蹦蹦跳跳的,感覺不到背包的負重。在客運站坐上到羅田的中巴,三個小時後到達羅田,我們在羅田裏包了一輛車,狂砍了一通價後,以每人15元成交。
車行在通向英山的公路上,秋天的山上是很美的,漫山遍野到處都是五顏六色的,有黃的、綠的,還有紅的,層層迭迭地染滿了公路兩邊,一條小溪在連綿的山腳下穿行。車飛快地行駛著,這時,我們看到一棵有趣的樹,它看起來像一個跳舞的少女歡迎著我們,老裴說他像一個射箭的人。車行到山路上,司機指著山上的幾棵樹說那就是板栗樹,上面還掛著果實,我們仔細一看,那圓滾滾的板栗真的就掛在上面呢!其實那些掛在樹上的板栗都是野生板栗,果實像縮成團的刺蝟一樣,圓滾滾地長滿了硬刺。羅田的板栗是出了名的土生土長的又甜又脆,我們還打算返武漢時買一堆板栗帶回家。車行了一個多小時,途經土地坳、九資河等,我們終於來到英山天堂寨的門口。
神仙谷
在天堂寨景區,我們找到了一家旅館,鎮上的旅館很多,大多都是農家旅館,我們所住的旅館叫兄弟驛站,名字聽起來很有味道。巧的是他們第一天開張,床單聞起來很香,也很乾淨。我們安頓好後在老闆家裏吃了一頓午飯,可能是口味不同,他們做的菜特別難吃,每道菜都特別鹹。但是為了下午能有體力走路,我只好勉強吞下幾口。
一路上步伐歡快,笑聲不斷,我們靠著小小的指南針指明方向,很輕鬆地找到了要找的小山溝。
在溝裏,我們沿著水渠走,路上的風光很秀麗,綠綠的,黃黃的,層層疊疊的覆蓋在山坡上,還有大片大片的竹林,可我們不敢看,水渠就那麼窄,兩邊的水很深,不小心掉下去可不是好玩的事,我們走了一會兒就停一會兒看風景,然後又繼續走,走過了水渠,還要爬小山,難度不是很大。不一會兒我們就來到了神仙谷,其實穀裏也沒什麼特別之處,小橋下是寬寬的溪水,還有大小不一的石頭。我從橋上跳下去,坐在石頭上,看著山泉自由地從石頭縫中穿流,我把手伸進泉水裏,感受著冰涼的山泉從我的指縫裏流過,特別舒暢。我跟老胡說我不想回家了,如果能一直呆在這裏該多好,這裏的空氣好清新,山泉也好乾淨。老胡開玩笑說好啊,我們回家的時候就不把你帶走了。可是畢竟時間有限,我還是依依不捨地離開了這裏。我們依著溝裏的小道往前走到了盡頭,發現前面再沒有了路,只有越來越近的高山,路邊還有兩三座小房子,其中一個小房子是水泵站。於是我們往相反方向沿著另一條水渠走,一直走到了農家田野,老胡撿了一個小苦瓜,很有趣的樣子。我們還撿了幾顆野生板栗,很小的樣子,毛刺很硬,一碰就疼,我們怎麼拔也拔不下來,老裴就用他的多用軍刀把野生板栗切成一半,裏面的果實卻很小,我怕拉肚子,不敢吃,老胡喜歡嘗鮮,她很大膽地撿了一半就往口裏吃,邊吃邊喊甜。
晚上,我們另外挑了一家旅館吃飯,我們點了板栗土雞湯,還特意讓別人做清淡一點。那晚我吃得特別多,吃了很多雞子。鄉里缺少材料,味道沒有城裏做得精,但比中午好吃多了。
夜裏我們走在路上,空中繁星點點,大大小小的擠在一起,很漂亮,蓋在我們的頭頂上的是一條白色的銀河。在城裏,銀河獨特的光芒被強烈的鎂燈光淹沒了,永遠生活在城裏的人是永遠看不到這真正美麗的銀河。
爬在大別山
早晨我們很早就起床了,吃足早餐後,我們便坐上拖拉機上山。拖拉機發著“突突突”的響聲,顛顛地在行在路上。半個小時後,拖拉機艱難把我們“拖”到山腳下。為了方便爬山,我們每個人買了一根拐杖。望著和我們親密接觸的連綿起伏的群山,我想我馬上就可以登上這海撥1730米的天堂寨主峰上了,站在那峰頂上,該是多麼豪氣萬丈啊!雖然以前也爬過山,但我還是高估了我自己的能力。石階仍然是那樣的石階,可在我看來,它像一階又一階的障礙一樣,老妨礙著我的行走,爬了兩個多小時,我就累得走不動了,我大口大口地喘氣著,而我們連半山腰都沒有爬到!望著那遠遠的山峰,我突然覺得它很高不可攀,先前那豪氣的感覺蕩然無存了,我現在只想快點到那個主峰。路越來越崎嶇,山上的風景也越來越美,可我沒有心情去欣賞。11點鐘,我們終於爬到了一個峰頂,我氣喘吁吁地躺在石坡上,以為已經爬到主峰了,可是一看導遊圖,才知道這是哲人主峰,離真正的天堂寨主峰還有一段距離,大約還要爬一個半小時,OH!MY
GOD!在哲人主峰上,我們吃了一小碗稀飯和半個梨子,我輕輕地捧著梨子,無比滿足地說: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那樣感覺到好吃!我每咬一口梨子,都要慢慢地嚼著,像嚼一個珍寶一樣,我慢慢地吸吮著它的汁水,冰甜的汁水順著我的舌根向喉嚨往下滑,我頓時覺得一小塊普通的梨子比王母娘娘的蟠桃更珍貴更香甜!坐在旁邊的是一大群滿臉稚氣的中學生,估計是從附近的黃岡裏趕來秋遊的,他們看起來一點也不累,嬉笑著打鬧著,恣意地揮灑著他們的青春。
山,還要繼續爬;上面的風景,還要繼續收看。哲人主峰通向天堂寨主峰的路上變得十分平坦,山上的風也很清涼。走了一個小時,當我們邁向最後一個小坡,抬頭一看,滿眼金黃金黃的飄揚著的蘆葦出現在我們眼前,熱情地向我們招搖著,我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招呼傻得沒反應過來,我沒想到山上還有這樣熱情招搖著的比我們還高的蘆葦叢,還有在風中自由地高揚著的狗尾巴草,以及野高梁,看到這個場景,我甚至以為,我們已經爬到山底下了,腦子裏再也沒有下山怎麼走之類的想法了。在蘆葦、狗尾巴草、野高梁的陪同下,以及路邊爭奇鬥妍的野花的襯托著,我們一路輕快地向前走,他們無私地陪伴著我們,用那豔麗的顏色映染著我們,一直把我們送到了天堂寨峰頂。
在沒有如織遊人的天堂寨峰頂上,我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一覽眾山小,也體會到了祖國的不一樣的峰頂不一樣的風格:我在長城上的烽火臺上體會到的是巍峨;我在神農架神農頂體會到的是飄渺;我在天柱山上體會到的是清朗。而我在大別山天堂寨體會到的是一種腳踏兩省,極目江淮的豪氣萬丈的感覺。此刻我突然很激動,腦子裏一片空白,城裏的那種窒息感頓時一掃而光!我呼吸著清新的山風,享受著平時享受不到的快感!
下山
在主峰上做小生意的當地人跟我們說,往另一條小道上比原路近一些。我們確定了方向後便決定往小路走,因為我們考慮到時間不多了,返原路下山可能會更麻煩一些。於是我們便往小路走,兩邊的風景依然很美,但我們卻無心欣賞,路沒有上山時的那樣崎嶇,我們走得越來越快,不久便追上了先前下了山的遊者四人行,二男二女,跟我們一樣也是從武漢來自助爬山的,還有三個當地導遊,那幾個導遊小孩建議我們跟著他們走。我們不知道,跟著這三個完全沒有經驗的小導遊下山,就對導遊的依賴性很大,失去了主動性。
跟著這小導遊,我們穿越了比人還高的植物叢林,翻過了陡峭的山坡,好不容易從紮人的松樹林裏鑽出來,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豁然開朗的大石壁,一看就知道那是瀑布流經的地方,不過山上的水都幹了,我們仍然可以看到,石壁上還殘留著瀑布刷過的痕跡,往上面一看,那石壁上像削了的一樣。後來導遊往前面探路,回來後告訴我們一個很不好的消息:前面不能走了!我的天啊,我突然覺得我們下山的路很渺茫,我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可以下山,也許奇跡會出現,在天黑之前會到山底;也許運氣不好,會在天黑之後才下山。此時此刻,我的腳踝腫得像小饅頭一樣,腳指頭也特別疼,而我還穿著笨重的旅遊鞋!我只想快點下山,我甚至想,要是我家就住在山上該多好啊,或者有直升飛機來接我們該多好啊!
時針正指向4:00
陷入困境
石壁走不通,只能再次穿入山林裏爬,我的心裏有了很不祥的感覺,可我沒有別的選擇,只能跟著隊伍走。我們小心地踩著大小不一、淩亂堆放著的長滿了青苔的石頭,幸好這幾天天氣很好,沒有下雨也沒有下雪,長了青苔上的石頭並不滑,但我們非常小心地踩過它,石頭旁邊是深不見底的懸崖。上面的天空被密密麻麻的樹葉遮住了,我們的身體緊緊貼著一邊的山體,手抓著已經枯了的樹身,不時還有松樹的松枝,散落在坡上淩亂的枯葉刮過我們的手心和手臂,腳小心地往前滑,下面是深不見底的懸崖,每到一個險坡,我就會猶豫著要不要跳過去,走在前面的李姐鼓勵著我:不要緊,跳過去,沒事的!其實她也沒有什麼經驗,她的身手也沒有我那麼敏捷,但是她還是不斷地鼓勵著我,不斷地提醒著我:這裏的石頭是松的,不要踩!在山坡上,到處是鬆軟的泥土、碎石。我的腳比剛才更疼了,該死的鞋子!我在心裏不止一次地罵我的鞋子,可是我不敢停下來休息。天色越來越黑,山坡越來越陡,越來越滑,我心裏的恐懼感比剛才加深了一些,我很擔心害怕會有什麼事發生,我在心裏禱告著時間慢點走,禱告著老天爺晚點睡覺,多給我們一段時間的光明,讓我們早點下山。
前面的火把亮起來了,我心底裏的最後希望破滅了,我們最後僅有的光明最終還是將要被夜幕所籠罩,三個火把的亮度根本不夠給我們13個人照路,還好老裴的包裏帶了手電筒,我想起早晨我還猶豫要不要帶手電筒,可現在……我除了後悔還能說什麼呢!沒辦法,只要有路,我們就走到哪,我們現在只有一個念頭:趁著天色還沒完全黑,快點下山!
上天仿佛在考驗我們一樣,就在我們第N次重新生火的時候,老裴往前一探,發現前面是懸崖,四周是黑暗的,不能貿然行動!而我們居然連自己的方位都一無所知,指南針、以及可以辨認方向的東西全都幫不上我們了,我們無法知道下山的方向。這次,我們是徹底地被困在山上了。
求助、等待
借著先進的聯絡方式,老裴撥通了導遊家的電話,我很難想像,如果我們沒有手機,我們會怎麼樣?在老裴和當地人通電話的同時,我也知道了我們所處的位置:馬象屋。為了確保安全,我們提出打110求助。很幸運,110撥通了,我從來不知道110是這麼好撥,平凡的我從來沒有打過110,覺得很新奇,110服務台讓我們等候他們回復電話。此時時間是7:30我記住了這看起來很平凡但讓我們刻骨銘心的名字:馬象屋。
我永遠都記得,我的第一次“生存考驗”是在大別山上的不知名的小山坡――馬象屋裏進行的。沒有最先進的裝備,腳上蹬的還是最爛的球鞋;沒有最可靠的保障,我們兩隊十人是完全靠自助……
山上越來越冷,天越來越黑,除了我們生的火以外,其他方位的都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,就連不遠處的十幾分鐘之前還可以辨認的山的輪廓,現在已經與天空合二為一了,蒼穹被橫叉著的樹葉遮擋著。可憐的我們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短袖T-SHIT,在越來越冷的山風裏瑟瑟發抖,山林裏寂靜得可怕。老裴和小導遊提著手電筒到處撿柴火,不久之後,他們撿回了一堆大小不一的樹根,當作柴火來燒。我們緊緊地相互偎依著,靠著火堆取暖,瞪著越來越旺的篝火,我在心裏想,如果明天還下不了山,那我的魂就交給這大別山了,我從來沒有感覺到過,死亡離自己如此的接近,只要幾步路,就是死亡的天堂或地獄!李姐好像看穿了我的心事一樣,她說,不要害怕,人往往在這個時候就能發揮出最大的潛能,人,這個字本來就是相互支撐的,一撇一捺始終相互支撐著,才構成一個人,只要我們相互扶持,相互支撐,我們當中的所有的人都不會出事!李姐的話雖然起不了多大的作用,我們仍然困在山上,但是她的一番話無疑像一顆定心丸,使我的心平靜下來了。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只有生火,不斷地生火,在提供最大的溫暖的同時,還為救我們的人指明我們所在的方位。
時間過得特別慢,我每看一次表,時間才過半個小時,我從來沒感覺到過時間過得如此慢,當地人和110怎麼還不來呀?
解困
8點,正是家人看電視的時間,不知道亞運會中國奪了幾枚金牌;9點,是家人準備洗漱上床睡覺的時間,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在掛念著我們;10點,是家人睡得正酣的時間,不知道他們的夢裏有沒有我們。我想起了阮阮,一個月前她還說要到周莊去,現在她卻在家裏為最後的考試做衝刺,此時此刻我真的好羡慕她,現在這個時候,她應該趴在床上睡死了吧,她哪里知道,她可敬可愛的姐姐們正困在山上等待求助啊!我還想到了網上的姐姐,現在這個時候,她應該還趴在網上神聊吧,記得她說過她以後再也不到聊天室了,不知道她在幹什麼?是在帶娃娃?是在看股票?是在她的罎子裏借詩消愁?還是睡覺?她哪里知道,她可敬可愛的小妹妹正在黑乎乎的半山腰上不得下不來,欲哭無淚!我還想到了我爸爸媽媽,如果我能平安地到家,我絕對不會告訴他們我所發生的事情,我不能讓爸爸媽媽擔心!
老胡安安靜靜地趴在我的背上,發出了安寧的呼吸聲,不知道她睡著了沒有,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呢?我們兩個是旅遊愛好者,記得我們還約好明年一起到稻城裏玩,可現在看來,我們還需要多次鍛煉才可以適應更加困難的稻城之旅,稻城風景區可是地處海拔4000米左右的地區啊!
10點鐘,手機響了,是110的回復電話!我們激動地起來了,可過了一會我們便洩氣了,因為不知道我們所在的準確位置,他們也無法確定我們確切的位置!這時我們的同伴絕望地對著山谷放聲大喊,企圖聽到回應,可是回復我們的是寂靜和寒冷的風。
等候中……
11點正,我們的同伴再次對著山谷嚎喊,這次我們再也沒有失望,在西邊方向,我們聽到了依稀的回音!有人來了,我們都立刻跳起來尋找他們的身影,我們看到在同樣的方向裏,看到了手電筒的亮光!我們有救了!我們都激動地跳起來了,這次我們沒有洩氣,我們真的有救了!
邁著仍然疼痛的腳,揣著受了刺激的心臟,我們下山了,下山的路比剛才更難,微弱的手電筒光芒透過巨大的黑暗,我們的腳離懸崖只有一個大姆指的距離!但淳樸的當地人緊緊地攥著我們的手,還有員警們的及時趕到,使我們都平安到達山下。
山下,我們激動地抱起來了,我看到了,我們每個人年輕的臉龐上寫滿了疲憊和自豪!
時間是第二天淩晨3:10.
在山腳下,我抬頭仰望星空,在滿天的星空裏我看到了耀眼的銀河。
回家的道路上鋪滿了星空的光芒。
我仿佛聽見了繁星在為我們放歌:不歷經風雨,怎能見彩虹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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